墙头甚多的长篇无能选手打算写一个基于“青峰大辉闷声不响作大死设定”的架空系列，每篇都能独立看，篇与篇之间可以没有关系，后续不能保证，以及题目这么长只是因为我真的不会取题目。此文原发Lofter和百度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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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火神大我。

虽然在漫长的青春期里，对篮球的迷恋一度令父母忧心忡忡，但最终，我并没有如他们担忧的那样，把这项爱好当作吃饭的家伙，而是以颇为经济实惠的成绩念完了大学，然后开始学习如何掐灭脑子里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念头，服服帖帖地做一名小职员。

对面这个人是我上铺的兄弟，拿到毕业证书那天，他终于从安定寡淡的生活里刑满释放。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敞开，那些有朝不保夕之嫌的犄角旮旯更是大方地解开上衣，露出它们年老色衰、几经蹂躏给或者营养不良的胸脯，热情地招呼他早日扛着镜头去送死。

他的消息很快变得稀少，而且真伪难辨，有好几次我以为他死了，而这恐怕差一点就成了事实。我们几乎断了联络，我只能通过一些作者不详的新闻图片揣测他的行踪，近几年渐渐能从一些颇具影响力的外国杂志上看到他名字的西文拼写。

Aomine Daiki。

洋人念这个姓氏恐怕多少有些滑稽，但他一直固执的使用着全名。

休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下班后和同事多喝了几杯。

半夜起来放水的时候，手机闹腾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我一时手贱，就迷迷糊糊接了。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先开了腔：“嘿，你是诈骗还是传销啊，也不看看几点了？怎么着，急着凑钱买表啊？这么敬业，我都不好意思不替你老妈告诉你大半夜的不要扰民……”

我那会儿舌头不怎么利索，结结巴巴说了一半，那头忽然笑了起来：“你小子这张嘴怎么还是真么贱。”

“哈？”那个声音真他妈熟悉，我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我，青峰大辉。”

老实说，要不是看在这家伙和我拼过酒打过球同舟共济混过大小考试的情面上，我绝不会浪费难得的休假，和他耗在一块儿。

虽然他表示自己只是想找个暂住的地方，不会妨碍我的休假计划——何况我原本就没有休假计划这玩意儿，但莫名其妙的责任感逼迫我无法对他视而不见，尽管他始终拒绝我的任何帮助。

这家伙过去就不是个健谈的主，现在恐怕也没有半点没话找话的兴致；我虽然掖了一肚子的问题，但似乎纠出哪一个都不合时宜。

他要么抽烟，要么发呆，要么一边抽烟一边发呆。

而大部分时间里，我只能看着他阴着脸抽烟。

作为一个严于律己的狮子座，烟草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生活习惯。

但青峰抽得很凶。拜他所赐，短短三天时间里，家里的烟草消耗量急剧上升，就好像在辽阔的平原上突兀地插了一座珠穆朗玛峰。

现在，这位住客把打火机扔到桌上，把烟盒随手一捏，精准地投入墙角的垃圾桶里。

“喂，”他转过脸来，扬了扬手里的烟，问我：“还有吗？”

我装模作样地翻找了几下，摇摇头。

他“哦”了一声，贪婪地呷了一口，像个饿了大半个终于啃到发霉面包的难民，然后拧着眉，缓缓吐出烟气。

我只好不情不愿地去换鞋。

在那通半夜三更的扰民电话末尾，青峰大辉说：“这件事，你别告诉他。”

我那会儿脑子还糊着，随口答应下来。

去机场接他那天，这家伙勉强和我寒暄了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后排阴着个脸，闷声不响地盯着窗外。直到车子进了地下车库，他才挤出一句：“喂，这件事，没和他说吧？”

我通过后视镜横了他一眼，这家伙正在把漫不经心往脸上敷，猛地撞上我的视线，劣质白粉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别开头，干笑了两声。

这个“他”指的是黄濑凉太。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当着青峰大辉的面，拨通了黄濑的电话，问他有空没有，上次喝酒有东西落在我车上了，今天能不能过来拿。

青峰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耸了耸肩，毫无负罪感地冲他咧了咧嘴。

黄濑凉太低我们一届，又不是一个专业，过去是学校剧社的台柱，听他名字倒是听得不少，但我这人艺术细胞非常有限，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这人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名字。

我们大三那年，学校剧社受邀参加市里的高校联合汇演，虽说是演出，也没有哪一家不存着些一较高下的心思。剧社想拍组宣传照壮一壮声势，摄影师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最后找到了青峰。

学生时代的青峰接各种拍片的活计练手顺便赚点外快，那时候他还玩不起镜头，但胶卷本身就是个烧钱的爱好。

有段时间我特别怕他把镜头伸到我面前。黑白灰三色的画面，没有了色彩渲染出来的热闹，多少有些冷眼旁观的森然。

照片是彩排那天拍的，演员没有化妆，女生黑色连衣裙，男生白色T恤加黑色长裤。舞台四周漆黑一片，灯光从头顶上打下来，像是要把人困在了那片惨白的光亮里头。

公演前夕，每栋教学楼下都贴了海报。

透过青峰大辉的镜头，我第一次见到了黄濑凉太。

好看。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词语。

那年的演出大获成功，剧社庆功那晚，我被一个失恋的哥们拉去一醉解千愁。

青峰也在，身边坐着黄濑。

我那哥们在剧社有熟人，摇摇晃晃地过去给那桌的男生递烟。

青峰拿了两支，指了指黄濑，说他不抽，我代劳。黄濑说你少来，想蹭烟就直说，别拿我做幌子。

那晚青峰替他挡了不少酒，否则身为男主角，黄濑恐怕要被灌得七荤八素。

我走的时候，瞥见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不招摇，也不矫饰。

再见到黄濑，已经是青峰从宿舍搬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某天晚上我绕了些远路，好容易找到了那家门面可怜、却口碑极佳的面馆。

进门的时候，黄濑正把半个卤蛋往青峰碗里挑，抬头看见我，有些疑惑，低声问了青峰一句。青峰回头，眼睛里柔和的情绪忘了掩藏。

他冲我招招手，说：“来得正好，还估摸着啥时候请你吃饭。”

“我室友。”他对黄濑说，想了想，又加了个“前”。

黄濑笑起来，大大方方地和我打了招呼。

在寻常巷陌的烟火里，带着食物气味的热气升腾，他的笑有些模糊，却生动非常。

不是宣传照上隐忍的沉郁或者疯狂，也不是酒吧昏黄灯光下的暧昧不明。这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无关细腻或者秀气，就像黄昏时分的大海，看一眼，沉溺，或难以忘怀。

不过我和黄濑真正熟络起来，是在他毕业之后。

起因是青峰向报社申请了外派。

为这事他们大概吵过很多回，后来黄濑吵累了，便打算找人劝劝他，一来二去，这个重担被交到了我手上。

他黄濑凉太说了都不顶用的事情，旁人更是无可奈何，这一点黄濑自己也是知道的。

至于青峰大辉不要命的品性，在我脑子里根深蒂固。这一点，我想黄濑恐怕比我还清楚。

铩羽而归是意料之中。没过多久，青峰就扛着相机去了中东。

他走那天黄濑去送，趟了浑水的我充当了车夫。

他们潦草的拥抱了一下，然后青峰拍拍黄濑的肩，说了句“你好好的”，就扭头进了安检。

黄濑转身冲我笑了笑，脸色却白得吓人。

之后那几年，青峰大辉行踪不明。

黄濑的公司男女比例失衡，我居心不良，不时找他蹭酒蹭饭。

他一早看穿了我的动机，半真半假地警告我，说在这行混得像样点女孩子都是老虎，吃人骨头都不吐，你搁她们面前就一半大小子，自己当心点，本别折得太狠。

我哼哼哈哈地糊弄过去，只把这话听进去三两分，没过多久就把肠子悔青了。

于是我们升华为了纯粹的酒友关系。

酒友的意思就是，从隔壁三胖子的核武器到一夜情对象的底裤颜色都可以侃，但有些东西，除非对方主动提及，最好装傻充愣明哲保身，免得对面的人点上一堆洋酒把自己灌得半死不活，摆明了要掏空你的腰包。

这几年青峰大辉呆在国内的时间恐怕还凑不齐一个产假。

其实他的行踪也不是那么难猜，你去子弹跑得最欢的地方，特别是死人堆附近溜达溜达，没准就能遇上他。

这家伙和平静的生活有仇，骨子里是个天生的流浪汉，对于漂泊和险境，他大概抱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热情。

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拴住他，或者杀了他，这两件事差不多一个意思。

黄濑零零碎碎交往过一些人，有男有女，时间都不长久。

我隐约觉得，他并没有和青峰彻底断了联系。

前年圣诞节，当时的女友非要去看烟火表演。八点多，通往江边的马路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如果不是没法调头，我早就打道回府。

挪到黄濑公司附近，前方再一次亮了红灯。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忽然发觉公交车站那儿，有两个人有些眼熟。

黄濑左手拿着烟，右手放在青峰的大衣口袋里。青峰说了句什么，黄濑似乎有些烦躁，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开脸，继续看着来车的方向。

但毕竟距离远了一些，中间又隔了车水马龙，渐渐地，我不能确定那两个人究竟是不是他们，或者这短短的几十秒不过是我的意淫。

三个多月前去爸妈那儿吃饭，餐桌上我妈一个劲儿替我张罗对象。我左耳进右耳出，不时配合着新闻台的背景音点点头。最终我妈放弃似的总结，说你还是早点安定下来比较好，别像你那个同学似的，无牵无挂地跑出去送命。

我说妈你行啊，还记得青峰大辉呢。

我妈说要不是今天新闻里看到，哪里想的起来。

后脑勺的血管突突地跳了几下，我猛地抬头，问我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找了张报纸递给我，说还能怎么样。

我跑到阳台上，给黄濑打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起来。

我问他看到新闻没有。

他说下午在网上看到了。

我有些慌，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说话，原本想说别太难过，结果鬼使神差地挤出一句：“你别恨他。”

黄濑说不会，你别担心。

声音风平浪静。

后来我见过黄濑两次，他瘦了些，精神不太好，说是最近一直加班。

他喜欢笑，现在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但我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了。过去你能轻易地从那里看到阳光下的大海，而现在，不过是空洞的长夜。

我买了烟，在电梯口磨蹭了一会儿，等到了黄濑。

他黑眼圈有些重，这几个月以来似乎一直是这样。

我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他还在没话找话。

然后我打开门，身后死寂一片。

黄濑摸出一支烟。

他手指哆嗦个不停，扣了好几下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着。

于是他烦躁地把火机一扔，小家伙顺着台阶一路跳了下去，最后躺在了最后一级楼梯上。

仿佛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张大眼睛，与它的尸体面面相觑。

青峰的眉头拧做一团，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太用力，双手死命地攥着轮椅的扶手。

我猜，如果可以，他现在一定会逃跑。反正这是一头惯于奔跑的野兽，谁也抓不住他。

如果可以。

这些天，他一直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即使是死亡，也不能让他这样痛苦。

大约过去了一个世纪。

黄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像是嘲讽。他把烟夹在指间，走进去，脚步从容。

他说：“这样也好。”

青峰抬起头。

黄濑像个胜利者一般，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啄了一下，然后把香烟又一次放到了唇齿之间，右手安静地抚过青峰的头发。

青峰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替他点了烟。

苦涩的、烟草的气息充盈口腔，在鼻腔里短暂地萦回再悠然远去，这时候，一种隐秘的欢愉会在血液里躁动，仿佛夜幕下涌动的潮汐。

黄濑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灭了烟，单手勾住青峰的脖子，疲倦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青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抗拒。但最终，他颓然地闭上眼睛，安抚似的拍了拍黄濑的背，柔声重复道：“这样也好。”